而又明其得失之机,而言人皆有斯心,扩而充之,则能成仁义礼智之德。
此皆一阴一阳往复循环所必至,而非可即是以为一阴一阳之道也。【19】他以吾不得而知点出了悬置的根源:对于天地之前道是否存在、如何存在等问题,均超出了人的参与和体验边界,即便有所言说,那也只是以基于空言的思辨、逻辑前推方式进行的理论化建构,但这种思辨化建构既无法内化为主观性的显道之德——人在体道过程中获得的精神品质,又无法展开为客观性的显道行事。
章学诚特别强调,圣人之所以为圣人,并不是因为圣人占有了道,而是圣人能够从众人日用生活中的阴阳事变等道之故中见道之自身,因而圣人与士人、君子、贤人的区别在于:学于圣人,斯为贤人,学于贤人,斯为君子。是犹富家之子孙,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,日遗忘散失,至为篓人丐夫,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:‘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。48 章学诚:《朱陆》,仓修良编注:《文史通义新编新注》,浙江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,第126页。学者于其不同处,正宜着眼理会,所谓一本而万殊也。尽其天而不益以人,虽未能至,苟允知之,亦足以称著述者之心术矣,夫《骚》与《史》,千古之至文也。
德行艺曰物,不征诸物,非德非行非艺也。道向人心开放,既不尽于圣人,亦不尽于六经,是故薛应旂提出道有不在六经而在我者,这就为人心、人事预留了空间,六经所记之圣人史事固为道之所显,但六经所载之事有限,而天地之化无穷,因而在六经之外、圣人之后,道的原初开放领域依然是生活世界,依然是道必可寓之人事,而每个人都可以在其行事中体证常道。《白虎通·三正》亦云:王者受命而起,或有所不改者,何也?王者有改道之文,无改道之实。
别眇夫妻,同坐而食,丧礼合葬,祭礼先秬鬯,妇从夫为昭穆。正如荀子所讲的人道至文恰恰是通过尚质来完成,历史的尚质也是在文明框架中才能实现。此处所说的质,并非纯粹的质,所说的文,也并非纯粹的文。因而,在对时空共同体的理解和安排中,仍会人为地确立时间的循环模式。
孔疏对此亦有解释:然案《三正记》文云‘质再而后始,则虞质,夏文,殷质,周文。李晓虎:《柳诒徵以礼释史的学术思想探源》,载《湖南科技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》2020年第2期,第142—147页。
但为什么要将再而复叠加为四而复呢?董仲舒明确指出,这是为了更好地模拟天道四时之变易:四法修于所故,祖于先帝,故四法如四时然,终而复始,穷则反本。由阴阳转换而有再而复,由四时变易而有四而复,由天地人三才和孟仲季三春而有三而复,都揭示了历史的文明维度来自对天道自然循环的模仿。先禄而后威,先赏而后罚,亲而不尊。38所以,刘勰赞美古人为情而造文的风格,厌恶为文而造情的流弊。
其君子尊仁畏义,耻费轻实,忠而不犯,义而顺,文而静,宽而有辨。这一理论预设了任何一种治道形态都会有利有弊。13[德]格奥尔格·西美尔:《历史哲学问题——认识论随笔》,陈志夏译,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版,第3页。文质关系的关键在于两点:一方面,文是内在于质并以质为目的的,文明不可能脱离自然。
人类历史总是在变动中发展的,就如同四时变易,大部分时间要么过寒,要么过热,我们不能期待四季永远温暖如春,阴阳调节,寒来暑往,方构成生生不息的性命节律。文质的风格取决于自然之质,故情者,文之经。
其中,天职为史官职能的第一个层次,即巫史传统的直接内涵。要使礼乐制度不流于空洞的仪式,史官的工作不要变成乏味的案头文章,其所形成的著作也不要流于浮华空疏,而是要回归真正的自然。
文质彬彬的修辞方法,在作文之法中得到相当广泛的讨论,36其辩证色彩更为明显。经正而后纬成,理定而后辞畅。正是因为此语超越了狭义的史官修辞,我们更可看到史官文化的深远影响。根据这些学者的研究,我们可以确认,史官文化来自悠久的巫史宗教,所以《礼运》云王前巫而后史,先秦许多文献中都将巫、史并提,甚至多有将二者等同之处。不过,黄铭指出,康有为的解读也并非毫无根据,早在董仲舒的公羊学中,就已经有了历史进化的一些因素。公共空间是国家,公共时间是历法和历史。
⑩[美]弗朗西斯·福山:《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》,陈高华译,桂林: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。此一态度,又如何与《论语》中孔子从周文的态度相协调?五、一文一质《礼记·表记》中的文质论存在颇多疑问,然而却提供了文质历史观的开端和丰富资源。
在与西方思想界接触时,康有为开启了以中国思想传统附会普遍历史的模式,却面临许多学理上的困难。32将乐师当作儒家的主要来源,此说还缺乏足够证据。
玉厚六分,白藻三丝,衣长后衽,首服习而垂流。可见,性命之质是所有历史演进和辩证发展的终极归依。
但其对天人关系的基本理解却继承了巫官的核心精神,即始终将自然视为神圣的,而不将理性凌驾于自然之上,这种神圣不是作为唯一人格神的神圣,而是作为理性根本来源而又超出人类理性能力的神圣,人的许多行为仍然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然,却不可破坏自然。47所谓三正、三统,首先体现在三种不同的历法,也就是立三个不同的正月,然后根据此一历法被赋予的意义,而有其所尚之道。所以,刘勰的结论是:夫能设模以位理,拟地以置心,心定而后结音,理正而后摛藻,使文不灭质,博不溺心,正采耀乎朱蓝,间色屏于红紫,乃可谓雕琢其章,彬彬君子矣。⑥[美]列奥·施特劳斯:《自然权利与历史》,彭刚译,北京:三联书店2006年版,第19页。
《春秋》中孔子的所见、所闻、所传闻,每一部分都包含若干位鲁公,连缀起来,遂构成一段绵延242年的历史,其中根据亲亲、尊尊之义而分为三段,各有异辞,何休理解为从据乱世、升平世到太平世的演化,寄托了孔子致太平的政治理想,透露出逐渐进化的历史意义。以义著《春秋》,在笔法上是对史官的继承和推进,在效果上则是文质彬彬。
33许兆昌、侯旭东:《阎步克著〈乐师与史官〉读后》,载《中国史研究》2003年第4期,第149—168页。周秦之间,可谓文敝矣。
马王堆帛书《要》中,孔子评论易学的研究传统时说:赞而不达于数,则其为之巫。刘向《说苑》的最后两篇是《修文》和《反质》,两篇并不相反,反而相成,因为正是通过修文,才能真正返归于质。
这正是一个性命主体回溯历史的应有次序:距离性命主体最近的,最详细最清楚,但也会有更多个人牵连。在《周礼》中,五史均为宗伯的下属,属于广义上的礼官,这应该是《周礼》作者的一种政治理想,而非历史实录。因而,理解历史演进的大势,是文质论历史哲学的重要任务。其民之敝,荡而不静,胜而无耻。
其中,再而复是他讲得最清楚的:主天法质而王,其道佚阳,亲亲而多质爱。性命论的历史观完全可以承认这些方面的历史进步,却没有必要给历史发展设立一个终极目的。
其中所体现出的,也正是历史的循环与进化之间的双重含义。这种历史哲学一方面承认在知识积累和文明发展上的进化,另一方面并未在这种进化上面附加目的论,而是确立了文质损益循环的模式。
《左传》中晋董狐书赵盾弑其君,齐太史兄弟与南史宁可牺牲性命都要直书崔杼弑其君,说明史官已经自觉地承载了价值判断。何休云:所见者,谓昭、定、哀,己与父时事也。